曼彻斯特的雨总是下得绵密，像一张灰蒙蒙的网，罩在伊蒂哈德球场的草皮上，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里，德布劳内把湿透的球衣拧干，水珠滴在地板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队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，有人开着关于周末联赛的玩笑，有人低头刷着手机，凯文·德布劳内却坐在角落的长椅上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篮球杂志，封面上是勒布朗·詹姆斯腾空扣篮的瞬间，肌肉贲张,眼神如炬。
“我将化身NBA。”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被更衣室外走廊里的脚步声淹没。
旁边的福登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：“你说什么，凯文？”
德布劳内没回答，只是把杂志合上，塞进训练包里，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光，像是在审视自己这些年来走过的路——从根克的青涩少年，到切尔西的失意过客，再到沃尔夫斯堡的德甲助攻王，曼城的绝对核心，他习惯了用外脚背划出那些匪夷所思的弧线，习惯了在密集防守中找到一条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传球通道，但那天夜里,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篮球场的三分线外，脚下不再是草皮，而是锃亮的水曲柳木地板，他的手里没有足球，只有一颗橙红色的篮球，纹路粗糙，沉甸甸的，远处的篮筐看起来那么遥远，又那么接近，他运了两下球，皮球弹起的节奏和足球完全不同——更快，更硬，更直接，然后他跳起来，后仰，手腕轻抖，篮球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,干净利落地空心入网。
醒来的时候,德布劳内仍觉得掌心发烫。
他向来是个理性的人，踢球靠的是计算、视野和时机，不是幻想，但那个梦太真实了，他想起小时候在德龙恩的街头，其实最先接触的是篮球——父亲在车库里装了一个旧篮筐，他每天放学后都要投上几百个球，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，后来足球教练说，凯文，你的传球像长了眼睛，篮球或许会掩盖你的天赋，于是他把篮球锁进储藏室,再也没有碰过。
可那个梦像一粒种子,在他心里生了根。
接下来的几周，德布劳内在训练中开始有了些微妙的变化，他的传球依旧精准，但偶尔会多带一步，多看一眼防守队员的站位，然后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把球“砸”向队友的身前，像是NBA里的击地传球，队友们起初没在意，直到有一天，B席尔瓦接到他一记从两人夹缝中穿越的贴地直塞，转身抽射入网，庆祝时冲他喊：“凯文，你刚才那球像贾森·基德！”
德布劳内咧嘴笑了,没有否认。
真正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欧冠四分之一决赛对阵皇马的那场比赛，第七十三分钟，曼城获得一个离球门约二十五米的前场定位球，通常情况下，德布劳内会选择兜远角，或者往禁区里送一个低平球制造混乱，但这一次，他站在球前，目光越过人墙，直直地盯着库尔图瓦把守的大门，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斯蒂芬·库里投超远三分前的眼神——冷静、专注、带着一种“我知道它会进”的笃定。
哨响。
助跑。
起脚。
那不是一个典型的足球射门，脚背触球的瞬间，德布劳内刻意压低了身体重心，用一种近似于“后仰跳投”的发力方式，把球送了出去，皮球几乎没有旋转，像一颗橙色彗星，贴着草皮急速飞行，在禁区前沿突然下坠，然后猛地弹地,从库尔图瓦的指尖边蹿入网窝。
全场寂静了一秒,随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。
德布劳内站在原地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角旗区滑跪，他摊开双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，又抬头望向夜空，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既是一个足球运动员，也是一个篮球手；既在伊蒂哈德，也在某个平行世界的NBA赛场上,投进了一记绝杀。
赛后新闻发布会上，有记者问他怎么想到用那样的方式主罚任意球，他笑着耸了耸肩：“我说过，我将化身NBA。”
记者们一头雾水,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但只有德布劳内自己知道，那不是玩笑，那个梦让他明白，所谓天赋从来不是被某个项目独占的，足球是他的战场，但在传球和射门的瞬间，篮球的基因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体，那些在车库里投篮练就的手感，那些对角度和力量的痴迷，那些在最后时刻敢于承担胜负的勇气,早已融进了他的每一次触球。
大结果意外吗？也许意外，但对德布劳内来说，这一切只是他身体里沉睡的另一个自己,终于醒了过来。
那轮系列赛，曼城最终以总比分4比2淘汰皇马，德布劳内两回合贡献一球两助攻，当选全场最佳，更衣室里，队友们围着他起哄，要他现场表演一下“篮球动作”，他拿起一个水瓶，退到门口，做了一个标准的投篮姿势，水瓶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落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。
所有人都笑了。
只有福登在角落里小声嘀咕：“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？”
德布劳内听见了，回头冲他眨眨眼：“下一场，我准备试试突破分球。”
没人知道他是认真的，还是在延续那个玩笑，但那一夜，伊蒂哈德的风里似乎多了一股篮球馆的木质香气，混着青草和泥土,久久不散。